《上海屋檐下》
《咀华集》·李健吾
夏衍先生即是沈端先先生。生在明媚的山水地带,犹如大多数江南人,他有灵活的思路由他运用。一种值得羡忌的幸运没有把他从小一脚就踢下这文学的苦海。它赐他更多的恩惠,有一个充足的时间孕育自己,经验尝够了不算,还把整理经验的方法充实他的工具。在工业染色化学系毕业,他来到日本学习电机和冶金,三种不同的科学部门,然而全是科学。他用文学培养他的心灵,所幸不曾麻醉,知道怎样尊重文学,怎样驱之受命,完成一个迫切的现实的要求。他参加若干政治的集会,加入国民党,如同十五年前任何热血沸腾的青年,把社会改进、国家强盛看作神圣的职业。某些人奔往汉口的投机行动灰了他的心,他憎恨这种懦怯卑鄙的利用,忿而退出政党,退出积极的政治生涯,不曾结下私仇,把宏愿放在一个隐微然而悠久的前程,默默无闻,用读书往细里锉磨他的镜头,住在上海一个幽暗的角落,观省人世哭笑无常的起伏现象。他努力翻译。他介绍高尔基、日本左翼文学的理论和作品给那些向往苏联革命成功的同代青年。 这些理论和作品对于他的影响,虽说缺乏直接的物证,我们不难加以想象。他的兴趣是多方面的,政论、时评、妇女、电影,他全在行。他在各方面流露他的才具,也从各阶层吸取他的体验。他随时更换笔名,给自己保留一个更好的发言的时机。主笔欢迎他,他自己就应当是一个出色的主笔。我们读过他三两篇短篇小说,这里不是消极的娱乐,而是积极的揭发。他不写黑幕小说,他呈现的仅是事实。他明白戏剧的宣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