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月—1939年12月

《最后关头》·张恨水
元旦书怀 水 在六七年前,时局观察家恒曰:一九三六年,世界大战必起。战起,中国必不免,年复一年,日近一日,辄作杞人之忧。既而一九三五年毕矣,适由沪返平,道阻南京,友好酬酢,日踯躅于花牌楼下,秦淮河边。闻上国之笙歌,睹六朝之金粉,分明太平盛世,复何外侮可虑?乃念吾所不能释于怀者,过矣,岂冠盖京华,独斯人憔悴乎?元旦日,同业有索文补特刊白者,即反复书此意对之。后一九三六年虽多事,终未见战神降临,窃幸某言之不中,不料仅过一年,笙歌金粉,竟成灰烬也。 南朝士大夫憩嬉,殆历史之上习惯欤?隔三元旦,复思当年今日,诚不止唾壶击缺!昔明皇幸蜀,卒复两京,事在人为,吾人故亦不必下新亭之泪。但山城繁华,近来又日近江南,亦《出师表》中未解之类也。 1939年1月1日 录放翁句(一) 水 后人谈诗家爱国者,推唐杜、宋陆。放翁当南宋外侮频深之日,今人尤多同感。其示儿绝命诗云:“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固已尽人能道之矣。寒夜小闲,枯坐灯畔,百感交集,因读放翁律诗自遣。有若干句,颇得予心,遂摘录之。《新夏感事》云:“近传下诏通言路,已卜余年见太平。”《送七兄赴扬州》云:“诸公谁听刍荛策,吾悲空怀献亩忧。”《送友》云:“人材衰靡方当虑,土气峥嵘未可非。”《假日书事》云:“但嫌忧畏妨人乐,不恨疏慵与世违。”《读了翁遗文》云:“当日公卿笑且阔,即今河洛污腥膻。”《病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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