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悼胡咏骐先生

《蛰居散记》·郑振铎
我和咏骐先生的相识,不过三年左右。上海战役失败之后,上海的情形,紧张,混乱。友人们撤退的,躲避的纷纷不绝。在其间,也有许多若橡树似的,屹立于暴风雨之中而坚定不动的,咏骐先生即是其中之一。他稳定的站在危难、艰苦、恐怖、纷扰的环境中,像一个巨人似的;在他的巨影之下,许多人赖以安定,不惧。他执了一盏光明四射的灯笼,在茫茫黑夜里,引导着许多人向前走。他的勇敢、冷静与明晰分毫的理论,增加了同伴者无穷的勇气。 他不是一位孳孳为利的普通商人。他看得远,见得广,想得透澈。他知道一个商人在这国难时期应尽的责任是什么。他的一切措施,一切行动,都是以国家民族的利益为前提的。他从事商业近二十年,但他的经济情形也仅足够一家温饱而已。而对于爱国事业,则无不竭力帮助着;比千万百万富翁所尽的力量更多,更大! 他主持宁绍人寿保险公司;他的看法,是把“人寿保险事业”作为“社会事业”之一的;并不为了营利。他应用了最科学的方法,经营“人寿保险”事业;有许多设施,足为后来人最好的楷模。 有一次,他和我谈起:公司的投资,以投于有益于国家民族的事业为主。购买外汇,垄断米粮布匹及其他日用品的都是民族的罪人。他的公司绝对的不愿做这种事。他和我商量,要把一部分资金从事于保存民族文化。我尽力的赞成他,说:我愿以全心全意的帮助他做这件事。可惜商谈后不久,他便一病不起,再没有机会做这件事。这实在是民族文化之一大损失!也是他有志未遂的事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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