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 小说与叙事文
《文心》·夏丏尊
这几天里头,三本绿色封面的厚厚的书在学校里成为流行品。H市的书店从上海批得少,全学校只买到三本,后来去买就没有了。于是这三本书在几十个学生手头旅行,沾上了无数的手汗,加上了许多处的褶皱和破碎,不多时便同躺在旧书摊上的破书一般面目了。那是茅盾的长篇小说《子夜》。 看完了这部小说的,有的说:“原来上海这个大都市有这么些事情在那里波澜起伏。”有的说:“这才懂得了我国工业兴不起来的所以然了。”有的说:“公债市场的种种花头实在弄不清楚,我们对于这些太疏远了。”有的说:“作者的手段高明极了,他能把读者的心神吸住,使你看动了头就放不下手,必须看到完了才歇。” 因为有这各各不同的“读后感”,于是还没看到的人更急于要看了。 朱志青好容易借到一本在手,汤慧修说:“让我先看吧。”他就毫不犹豫地移交给她。慧修得空便看,两颗眼珠尽在书页上奔跑。这一天午后,她坐在教室里看了有半点钟,感觉眼睛有点疲倦,便用一支铅笔夹在看到的地方,合上书面,站起来散步。看见周锦华一个人靠着廊柱在那里出神,便走近去和她闲谈道: “我想小说真不是容易作的。譬如叙述一个人在房间里想心事,似乎是简单不过的了;然而作者对于这个房间的位置以及房间里的一切陈设,就非胸有成竹不可。不然,一会儿说右边是四扇窗子,望出去可以看见街树和高楼,一会儿又说右壁全排着书架子,那个主人翁看见满架的书便觉得心烦头痛。这就是破绽了。” “作小说大概同编戏剧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