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近世文学之变迁[1]

《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论》·章太炎
宋代以前,义理考据之名未立,故学士大夫莫不工文。六朝之际,虽文与笔分,然士之不工修词者鲜矣。唐代之时,武夫隶卒均以文章擅长,或文词徒工,学鲜根抵。若夫于学则优,于文则绌,唐代以前未之闻也。至宋儒立义理之名,然后以语录为文,而词多鄙倍(顾亭林《日知录》曰:“典谟爻象,此二帝三王之言也,《论语》、《孝经》,此夫子之言也,文章在是,性与天道亦在是,故曰:‘有德者必有言。’善乎游定夫之言曰:‘不能文章,而欲闻性与天道,譬犹筑数仞之墙而浮埃聚沫以为基,无是理矣。’后之君子于下学之初即谈性道,乃以文章为小技而不必用力,然则夫子不曰‘其旨远,其辞文’乎?不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乎?曾子曰:‘出词气,斯远鄙倍矣。’尝见今讲学先生从语录入门者,多不善于修词,或乃反子贡之言以讥之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可得而闻,夫子之文章不可得而闻也。”又引杨用修之言曰:“文,道也;诗,言也。语录出而文与道判矣,诗话出而诗与言离矣。”又钱竹汀曰:“释子之语录始于唐,儒家之语录始于宋,儒其行而释其言,非所以垂教也。君子之出词气必远鄙倍,语录行而儒家有鄙倍之词矣。有德者必有言,语录行则有德而不必有言矣。”)。至近儒立考据之名,然后以注疏为文,而文无性灵。夫以语录为文,可宣于口而不可笔之于书,以其多方言俚语也;以注疏为文,可笔于书而不可宣之于口,以其无抗堕抑扬也。综此二派咸不可目之为文,何则? 周代之时文与语分,故言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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