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道德挂帅的新儒家:从争论、异端到正统
《中国转向内在》·刘子健
通向改革大道的门紧闭着,中兴之主关上了它。和许多士大夫一样,道德保守主义者在其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是,他们却未能开启通向道德改良的大门。这些在政治上饱受挫折的知识分子的前途又将如何?几十年之后,在世纪交会之际,儒学的古老根须上成长出一株粗壮结实的全新枝丫,它在形而上学和先验论方面均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其影响还渗透到日常生活领域。 它重新定位了儒家文化遗产,使之重获生机,因此,后来的耶稣会士名副其实地将它定名为“新儒学”。然而,在其形成过程中,人们却曾经从不同的角度出发,赋予它不同的名称。在北宋,它有最杰出的先行者程颐;在南宋,它有集大成的领袖朱熹,人们因此称之为“程朱学派”。它自诩为惟一正宗的道统,因此,又被称为“道学”,意为道或正确道路学派。这个批评者出于嘲讽目的生造出来的名称,后来却被忠诚的信徒所接受。它相信“理”——意为原则或理性——充盈于天地之间,无时无处无事不在,这构成了它的形而上学基础,因此,它又被称为“理学”。为与其先驱道德保守主义者相区别,本书将该学派的信徒称为道德先验论者。总体而言,不同名称之间的差别无关宏旨,一般可以通用。 关于这一伟大学派的哲学思想,通行的中国历史、思想史著作已经有全面而充分的叙述,在此无须重复。然而,多少令人遗憾和惊讶的是,此前的论著从未留意如下现象:这个学派本来只是一批少数派知识分子的苦苦挣扎、努力奋斗,但是,其学说却最终攀升为国家正统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