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繫辭(四)
《管锥编》·钱锺书
《繫辭》上:“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註》:“洗濯萬物之心。”按下云:“聖人以此齋戒,以神明其德”,《註》:“洗心曰齋,防患曰戒”;此處亦言“洗濯”己之心,非謂“洗濯萬物之心”也。《莊子·山木》:“願君刳形去皮,洒心去欲”,又《知北遊》:“汝齋戒,疏? 而心,澡雪而精神”,語意胥與《繫辭》之“洗心”契會。《全晉文》卷四九傅玄《傅子》:“人皆知滌其器而莫知洗其心”;《南史》卷四七《荀伯玉傳》記竺景秀語:“若許某自新,必吞刀刮腸,飲灰洗胃”。“洗胃”、“洗心”,屬詞無異《孟子·梁惠王》之“寡人耻之,願比死者一洒之”,蓋晉、宋習用矣。王引之《經義述聞·易》下謂“洗”與“先”通,虞翻解“先心”爲“知來”,是也,班固《幽通賦》亦曰:“神先心以定命”。王蓋不究義理,并弗顧文理,而衹知字之通假耳。“以此先心”既甚不詞,訓“先心”爲“知來”又文義牽强,未可以虞翻視韓康伯生世稍古而信好其解也。莊周不更古於虞翻乎?《幽通賦》:“神先心以定命兮,命隨行以消息”,《文選》載班固妹曹大家註:“言人之行各隨其命,命者神先定之。”兩句相對相當,“行”爲“人之行”,則“心”即“人之心”,而“神”者,“大道神明”。蓋謂“命”已“先”由天“定”,非人“心”能回(foreordination),與虞翻以“先心”爲前識“知來”(foreknowledge)之解,了不相涉而幾若相仇;王氏引以張目,乖矣! 【增訂一】《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