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讲 逸民传论
《中国经典原境界》·顾随
《易》称:“遯之时义大矣哉。”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是以尧称则天,而不屈 阳之高;武尽美矣,终全孤竹之絜。自兹以降,风流弥繁,长往之轨未殊,而感致之数匪一。或隐居以求其志,或迴避以全其道,或静己以镇其躁,或去危以图其安,或垢俗以动其槩,或疵物以激其清。然观其甘心畎亩之中,憔悴江海之上,岂必亲鱼鸟乐林草哉,亦云介性所至而已。故蒙耻之宾,屡黜不去其国;蹈海之节,千乘莫移其情。适使矫易去就,则不能相为矣。彼虽硁硁有类沽名者,然而蝉蜕嚣埃之中,自致寰区之外,异夫饰智巧以逐浮利者乎!荀卿有言曰“志意修则骄富贵,道义重则轻王公”也。 汉室中微,王莽篡位,士之蕴藉义愤甚矣。是时裂冠毁冕,相携持而去之者,盖不可胜数。扬雄曰:“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言其违患之远也。光武侧席幽人,求之若不及,旌帛蒲车之所徵贲,相望于岩中矣。若薛方、逄萌聘而不肯至,严光、周党、王霸至而不能屈。群方咸遂,志士怀仁,斯固所谓举逸人则天下归心者乎?肃宗亦礼郑均而徵高凤,以成其节。自后帝德稍衰,邪孽当朝,处子耿介,与卿相等列,至乃抗愤而不顾,多失其中行焉。盖录其绝尘不及,同夫作者,列之此篇。 《文选》卷第五十“史论下”载范晔 [1] 《逸民传论》。 避世,西洋隐士与中国隐士在此点上相同。既曰避世,当然是个人的。唯西洋之避世是宗教的,故要为人类做一点事;中国的避世是无所为的,且狂妄自傲、自以为高。西洋之隐士是吃苦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