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马伯乐》·萧红
马伯乐的全身都是机警的、灵敏的,且也像愉快的样子。惟独他的两只眼睛常常闪视着悲哀。 他的眼睛是黑沉沉的,常常带着不信任的光辉。他和别人对面谈话,他两个眼睛无时不注视在别人的身上,且是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来回地寻视,而后把视线安安定定地落在别人的脸上,向人这么看了一两分钟。 这种看法,他好像很悲哀的样子,从他的眼里放射出来不少的怜悯。 好像他与谈话的人,是个同谋者,或者是个同党,有共同的幸与不幸联系着他,似乎很亲切但又不好表现的样子。 马伯乐是悲哀的,他喜欢点文学,常常读一点小说,而且一边读着一边感叹着。 “写得这样好呵!真他妈的中国人。” 他读的大半是翻译小说,中国小说他也读,不过他读了常常感到写的不够劲。 比方写狱中记一类事情的,他感觉他们写得太松散,一点也不紧张,写得吞吞吐吐,若是让他来写,他一定把狱中的黑暗暴露无遗,给它一点也不剩,一点也不留,要说的都说出来,要骂的都骂出来。惟独这才能够得上一个作家。 尤其是在中国,中国的作家在现阶段是要积极促成抗日的,因此他常常叹息着: “我若是个作家呀,我非领导抗日不可。中国不抗日,没有翻身的一天。” 后来他开始从街上买了一打一打的稿纸回来。他决心开始写了。 他读高尔基的《我的童年》的时候,那里边有很多地方提醒了他。他也有一些和高尔基同样的生活经验,有的地方比高尔基的生活还丰富,高尔基他进过煤坑吗?而马伯乐进去过的。他父亲开小煤矿嘛,他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