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公债委员》·张资平
下了雪,C城十一月杪就下了雪。C城的冬的郊外除了几家茅屋,几株有枝无叶的枯树外只有苍空了。这种单调的冬景会使心里烦闷和贫苦的人生一种悲寂之感。尤其是下了雪的郊外的冬景更会使这些人生无限的烦闷。 陈仲章自秋间当公债委员后,他的职务引起了他对自身生活的反省不少;他的职务常促他追忆远昔的过去。但他的心胸无论如何不能开放,像冬雪时天空结一种无聊的低气压——悒郁的不安的悲感——封锁着不得开放。一经犯了罪的人们再不敢安然的在光天白日之下走路了,他们只拣阴影,更黑暗的阴影的地方走。一经离开了上帝示给我们的光明的世界的陈仲章,他的灵魂就有点像受制于继母的威权之下的可怜儿常在翻着白眼观察人生。在这种特殊的观察中,他只能发见悲感和绝望。他觉得他的生活给悲感和绝望包围住了。 今朝晨,他很早的起来了。他还是穿了那件旧的灰色绒长褂子打着寒抖出去。昨晚上他接了梁委员来的一封急信,叫他今天一早到城里去商议重要的事件。 陈仲章进了城后先到县署里转了一转。他遇着署里的办事人员不管他们谁上谁下,谁大谁小,他只是很谦卑的低头;差不多遇着县署里的狗都要低头。他由县署里出来就跑向梁委员指示给他的相会的地点——一家禁烟分局去。他到了那家禁烟分局还不见梁委员到来,他只得拣了后面的一个烟榻,挑点烟膏来吹着等候梁委员。他只抽了三两枪梁委员到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来迟了。我才到县署里去来,他们说你来了又出去了。我进去会了会总务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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