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一班冗员的生活》·张资平
C踯踯躅躅在街道上走了半点多钟,觉着有点儿寒,便由近道回到寓里来。坐在门首除鞋,还没上去,馆主人便出来说有客在楼上等着。 “言君么?来了多久?”C认得是同乡的言君。 “来还不到十五分钟。听馆主人说,C君吃饭去了,不久就要回来,所以我就上来了。很对不起。”言君是个非常诚恳的绅士,所以说话也和做文章一样,有前提,有结论,起承转合,很能得中。 言君有点年纪了,他早在明治大学毕了业。毕业后就有人请他回国去帮办政事,但言君立的宗旨很定,不愿随波逐流,不为五斗米折腰,所以他还留在日本研究。言君有点闹名士派,不很讲究外观,他那个大学制帽的四角帽黑色变成黄色了,取下来放在台上,会软成一堆,全没有一顶制帽的体裁。制服上五个铜扣子,只剩下三个,襟口和袖口早烂了几块,像给鼠儿咬烂了。制服原来是黑色,言君不知穿了多少年数了,他在太阳下走过时,那制服竟映成红色。他的洋裤的正门上几个扣子,也像不是全数了,里面穿的中国裤子半白不白,半黄不黄的露出来。他在家里绝对不用日本服,他穿中国长衫和短褂子,还巴上一个肚兜。他穿的中国裤筒有水桶那末大。制服上一条白色硬领儿早给油垢涂黑了。 言君的日本文很可以,但不很会说日本话。他身边常带着一本日记簿和一枝红铅笔,坐电车、问路都用笔谈。有这种种缘故,他不情愿住日本人的家里或馆子,他在一个中国商人的楼上租了一间许多蛛网和煤烟的房子。 言君是来征求C对于恢复救国日报的意见。 “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