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桂公塘》·郑振铎
天地虽宽靡所容!长淮谁是主人翁? 江南父老还相念,只欠一帆东海风。 ——文天祥:《旅怀》 一 他们是十二个。杜浒,那精悍的中年人,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似的,不择地的坐了下去。刚坐下,立刻跳了起来,叫道: “慢着!地上太潮湿。”他的下衣已经沾得淤湿了。 疲倦得快要瘫化了的几个人,听了这叫声,勉强的挣扎的站着,背靠在土墙上。 一地的湿泥,还杂着一堆堆的牛粪,狗粪。这土围至少有十丈见方,本是一个牛栏。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不知那些牛只是被兵士们牵去了呢,还是已经逃避到深山里去,这里只剩下空空的一个大牛栏。湿泥里吐射出很浓厚的腥骚气。周遭的粪堆,那臭恶的气味,更阵阵的扑鼻而来。他们站定了时,在静寂清鲜的夜间的空气里,这气味儿益发重,益发难闻,随了一阵阵的晚风直冲扑而来。个个人都要呕吐似的,长袖的袖口连忙紧掩了鼻孔。 “今夜就歇在这土围里?”杜浒无可奈何的问道。 “这周围的几十里内,不会有一个比这个土围更机密隐秘的地方。我们以快些走离这危险的地带为上策,怎么敢到民家里去叩门呢?冷不防那宅里住的是鞑子兵呢。”那作为向导的本地人余元庆又仔细的叮嘱道。 十丈见方的一个土围上面,没有任何的蔽盖。天色蓝得可爱。晶亮的小星点儿,此明彼灭的似在打着灯语。苗条的一弯新月,正走在中天。四围静悄悄的,偶然在很远的东方,有几声犬吠,其声凄惨的象在哭。 露天的憇息是这几天便过惯了的,倒没有什么。天气是那末好。没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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