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三姊妹》·柔石
她们这样盼望了几天,声息终究如沉下海底的钟一样。一天傍晚,在莲姑仿佛的两眼内,他分明地走到她的前面来了。他很快地走,走到了她的身边,将遮住到眼睛以防别人看见的帽子,向上一翻,露出全个苦笑的脸来。在她的眼内,脸比从前清瘦许多了。莲姑一时战抖起来,垂下头,说不出话,只流泪的。他用手去弹了她颊上的泪,姑母进来了,立刻大喊: “章先生,你来了么?” “来了,”他说,“让我休息一下罢。” 他就走向莲姑的床边,睡倒,脸伏在被上,悲伤起来。姑母说: “让你休息一下罢,你们还是孩子呢!” 她又避开出去,好像避了悲哀似的。莲姑走到他的身边,坐上,向他问: “你没有回到家里去过么?” “没有。” “这许多天在什么地方呢?” “上海。” “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就是此刻。” “你来看我们的么?” “为你来的。” 静寂一息,她又问: “你能在这里住长久么?” “不能。” “打算怎样呢?” “到北京去。” “到北京去么?” 莲姑的声音重了,在她,北京就和天边一样。他答: “是的,我没处去了。家里,我不愿去,无颜见父母了。还是到北京去,努力一些,再回到这里来和你结婚,争得一口气。” “过几时回来呢?” “总要三年。” “三年?” “三年,那时我二十五岁,你呢,二十三岁,——不过两年也说不定。可以什么时候早回来,我还是早回来的。” 这样,莲姑是坐不安定了,将头伏在他的胸上,呜咽的: “哥哥,你带我同去罢!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