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野祭》·蒋光慈
在上海,近来在旅馆内开房间的风气,算是很盛行的了。未到过上海的人们,总都以为旅馆是专为着招待旅客而设的,也只是旅客才进旅馆住宿。可是上海的旅馆,尤其是几个著名的西式旅馆,却不合乎这个原则了:它们近来大部分的营业是专靠本住在上海的人们的照顾。他们以旅馆为娱乐场,为交际所,为轧姘头的阳台……因为这里有精致的钢丝床,有柔软的沙发,有漂亮的桌椅,有清洁的浴室,及招待周到的仆役。在一个中产家庭所不能设备的,在这里都应有尽有,可以说是无所不备,因之几个朋友开一间房间,而借以为谈心聚会的地方,这种事情是近来很普通的现象了。 不过穷苦的我,却不能而且不愿意多进入这种场所。手中宽裕些而好挥霍的俞君,却时常干这种事情。他为着要介绍密斯郑同我认识,不惜在东亚旅馆开了一间价钱很贵的房间,这使我一方面很乐意,很感谢他的诚心,但我一方面又感觉着在这类奢华的环境中有点不舒服。这也许是因为我还是一个乡下人罢,……我很奇怪,当我每进入到装璜精致,布置华丽的楼房里,我的脑子一定要想到黄包车夫所居住的不蔽风雨的草棚及污秽不堪的贫民窟来。在这时我不但不感觉到畅快,而且因之感觉到一种惩罚。我知道我的这种习惯是要被人讥笑的,但是我没有方法把它免除掉。…… 我们的房间是开在三层楼上。当我走进房间时,俞君和两位女友——一个是密斯黄,其她一个是密斯郑无疑。已经先到了。他们正围着一张被白布铺着的圆桌子谈话,见我进来了,便都立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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