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

《咆哮了的土地》·蒋光慈
§ 三九 “我好久不写日记了。在紧张的生活中,我没有闲空拿笔,其实我也忘记掉了拿笔。镇日里说着,跑着,思想着,焦急着,活活地为工作所吞食了,我哪里还能想到写日记呢?白日里忙着,夜晚间我更深深地进入梦乡了。我的生活从来没有这样地紧张过……可是我并不觉得艰苦。反之,我从来没有觉着过生活象现在这样地有兴趣。从前当小姐以至于当学生的时候,不错,那种生活是安逸的,然而若与现在比较起来,那我宁愿这样艰苦地,然而同时兴奋地,有趣地生活下去。我觉得我现在才发现了我自己,才是真正地在生活着…… “夜已深了。在平素的时候,我这时应当睡去了。可是不知为什么,脑海里翻了一下无名的波浪,神经便兴奋得不能安静下去。怪事!讨厌极了!明天一清早就要去找李木匠的老婆有事,而我却于这样夜深的辰光,还不睡觉,还在提笔写什么不必要的鬼日记!但是我又觉得非写下去不可……反正是不想睡,不如写下去罢。虽然无益,可是也没有什么害处。 “毛姑现在是在睡兴正浓的时候。在灯光的底下,我见着她睡后的姿态倒比在白天里更为娇艳,更为可爱起来。她很疲倦地脸向着外边躺着,蓬松着的短发将她的眼睛遮去了一只。纯洁的,无辜的,孩子式的微笑,时常在她那睡后的面容上波荡着,好象她在做着一种什么只有小孩子才能做出的那样有趣的,愉快的梦,未穿着睡衣的精赤的雪白的手臂露在被的外边,如果我不怕要会失去她那睡后的美丽的姿态,那我便要把她放到被里去,因为今夜是有点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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