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死水微澜》·李劼人
两天半里头,邓幺姐很少做什么事。只有第二天,我们在坟跟前磕头礼拜时,她来帮着烧了几叠钱纸;预备供饭时,她帮着妈妈在灶房里做了两样菜。——我们家的老规矩:平常吃饭的菜,是伙房老杨做;爹爹要格外吃点好的,或是有客来,该大姐去帮做;但凡祭祖宗的供饭,便该妈妈带着大姐做,大半是大姐动刀,妈妈下锅。——妈妈本不肯的,她说:“太太,我还不是喜欢吃好东西的一个人?你们尝尝我的手艺看,若还要得,以后得便到两路口来,我们也好当东呀!” 大姐已洗了手,也怂恿妈妈道:“不要等爹爹晓得就得了。让邓幺姐把鱼和蹄筋做出来试试。我们也好换换口味,你也免得油烟把袖子熏得怪难闻的。” 除此两件事外,她老是陪着妈妈、大姐在说话。也亏她的话多,说这样,说那样,一天到晚,只听见她们的声气。 爹爹放下酒杯,顿了顿,也笑道:“看不出,这女人公然有这样好本事。……凡百都好。……只可惜品行太差!” 爹爹所说的“品行太差”,在当时,我自然不明白指的什么而言。也不好问。妈妈、大姐自然知道,却不肯说。直到回家,还是朦朦胧胧地仅晓得是一句不大好的批评。一直到后来若干年,集合各方传闻,才恍然爹爹批评的那句话,乃是有这么一段平庸而极普遍的故事。 爹爹张着大眼把妈妈看着,妈妈微微笑道:“是她做的。我要赶着出来穿褂子磕头,才叫她代一手。我看她很干净。” 妈妈还在犹豫道:“供祖宗的事情呀!……” 她的额脑窄窄的,下颏又尖,再加上两个高颧骨,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