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暴风雨前》·李劼人
郝又三娶了亲后,虽不十分感觉夫妇间有好大的乐趣,但有一个年轻女人朝夕陪在身边,而所谈说的多不是平常自己想得到的话,却也与平常起居有点两样。不过他心里有时总不免要怀疑唐人诗“水晶帘下看梳头”,龚定庵诗“甘隶妆台伺眼波”,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意味,而值得如此吟咏? 几个少年未婚的亲戚朋友,偶尔问到他新婚之乐如何,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笑道:“有个女人伴睡,睡得不很安稳罢了!” 高升是高贵的远房侄儿,也来郝家好几年了,今年恰满十九岁,生得清秀文雅,是老爷喜欢的一个小跟班。据老爷推测,断不是高升先下手去勾引春秀,因为他还胆小。偕逃的主意,也一定是春秀打的,所以春秀卷走了一些东西,而他却一样没拿。 郝达三反而喜欢,说这一定是去年葛寰中一句话触了他的机,而现在看见接了侄媳妇不免有点动心。“本来也是道理!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三十八九岁的人,又未能绝欲出世,如何能耐寂寞?” 这已使好些人不自在了,再加以第三件:三老爷的作怪。 起初,他哥因他性情古怪,还怕他处不好,或是要与嫂嫂起什么冲突——是直到此时,他们叔嫂才初次见面。——却出他哥意料之外,他性情大变了,对什么人都好。他嫂嫂也喜欢,向郝达三说:“三弟闲着不好,他又不是没本领的人,现在家里事又烦,曾管事又死了,我一个人管着,累不过来,不如交给他去管,我帮助他,叫他时常同我商量着办,不好吗?” 老爷笑道:“你是女人,所以不同。男子在四十上下,正是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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