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暴风雨前》·李劼人
郝公馆的厨房里,谈的是红灯教,郝公馆的客厅里,不也正谈的红灯教吗? 郝达三同他的儿子又三在客厅里所会的客,并不是寻常来往的熟客,而是一个初来乍见的少年。看样子,不过二十五六岁,比又三只大得五岁的光景。他的装束很是别致:一件新缝的竹青洋缎夹袍子,衣领有一寸多高,袖口小到三寸,腰身不过五寸,紧紧地绷在身上;袍子上罩了件青条纹呢的短背心,也带了条高领,而且是对襟的。更惹人眼睛的,第一是夹袍下面露了对青洋缎的散脚裤管,第二是裤管下面更露出一双黑牛皮的朝元鞋。 高升进来,悄悄在主人耳边问道:“要开早饭了。太太问,留不留客?” 郝达三道:“学问怕还不坏,你看他,日本人他也晓得,外国地方他也晓得,一开口就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笔下一定流利,就只火气太盛了。” 郝达三觉得再让他说下去,新名词必然更多,明明好懂的话,一定说来越发弄不清楚了。遂赶快说道:“红灯教的声势,现在好像越闹越大了,到处都听人在说。新制军岑大人接事已这么久,还不见有何举动,也未免怪了!……” 郝达三正问他的儿子:“他那些长篇大论,你觉得怎样?” 郝达三拱拱手道:“犬子资质愚鲁,旧学还用过一点功,新学简直同兄弟一样,什么都不懂,将来还要多承教诲!” 郝达三定睛看着他那一张赤褐色的圆脸,颇觉有点茫然,大似初读“四书”的小学生听老师按着朱注讲“譬如北辰,众星拱之”的光景。直把一根纸捻吹完,才放下烟袋说道:“先生所论,陈义颇高。大概中国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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