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先生馔

《傲霜花》·张恨水
二十分钟之后,华小姐已在这家旅馆的房间里安眠了。以时间论,这是十点三刻,经年住在乡下的人,是应该入睡的。然而她今天相当的兴奋,又喝了很多的茶,她实在睡不着。无奈这晚上电灯在停电的例行公事之外,又在“扯拐 华小姐在咖啡座饭馆、电影院回来,对于这个房子,实在感到乏味。回想着刚才过去的一番旖旎风光,越觉令人留恋。假如女人有个家,何必这样留恋那片刻的旖旎风光?更又何必住这样的荒寒旅馆?她正如此想时,却听到叮当一阵响,看时有两个小猫似的耗子,爬上了桌子。后面一个,接连着前面一个的尾巴,从容不迫的经过,将那只仰着的茶杯子给打翻过去了。她嘴里唆了一声,那两个耗子才嗤溜的顺了桌子腿下去。她看到耗子如此胆大,真怕耗子会跑到床上来,越是不敢睡稳,睁着眼,糊里糊涂的想心事。直等那油灯的油点干,灯头缩得成了红豆,屋子完全黑了,这才模糊的睡去。仿佛中自己坐着凯旋的江轮,东回南京,和苏伴云挽着手膀子,在甲板上散步,看三峡的风景;那江风阵阵的吹来,吹得衣服飘飘然,身上凉飕飕的,自己想着凉得不可忍受,提防感冒,便要下舱去穿衣服。猛可的醒来,却是一梦,薄被盖了身上半截,周身寒冷。睁眼看时,床头的纸窗户闪进了一片灯光,电灯已不“扯拐 慢慢的屋子里有些昏白色,打开窗户来,伸头向外看着,却见楼下满街被雾气所弥漫,那路灯有三两点金黄色的光,在白雾里亮着。叫了两声茶房,依然不见有人答应。她没得法子,将被子盖了两条腿,又坐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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