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移山倒海的人民

《红石山》·杨朔
听说沙子地又枪毙人,保不准庆儿也死在里头。庆儿娘心都碎了,披散着头发,一路哭,一路往沙子地奔去。一连几天她吃不下饭,喝不进水,白天黑夜只是哭,憔悴得又瘦又黄,眼睛肿得像烂桃。等她爬上东山梁,望见了沙子地,一个斤斗栽到山坡上,累得爬不动。 沙子地竟像翻江倒海似的,乱成一团。这地方风景最好,八月间,漫山漫坡盛开着宝蓝色的蓝铃花,衬着一栋一栋精巧的小洋房,日本人住在当中,舒服得像些神仙。今天可不然了。日本人男女老幼,慌慌张张地挤在电网门口,咭咭咕咕地乱叫,也有女人擦眼抹泪地哭。那个日本医生平野带着白口罩,白手套,满头是汗,恶狠狠地吆呼着一群工人替大家搬东西。 庆儿娘心里疑惑不定,冷不妨大疙瘩上一个放哨的日本兵朝下喝道:“你是干什么的?”说着噹地放了一枪。 庆儿娘这一吓,爬起来就跑,不想一阵昏晕,一头栽倒,顺着山坡滚下去,跌闭了气。 好半天才苏醒过来,只听见山顶上轰轰的,一个劲响。起根只当是崩红,越听越不像,倒像是炮。她的心七上八下的,又怕又慌,硬撑着身子又跑。 工人区的情形更变了。谁也不上班,成群大伙地站在屋子前,东谈西讲,又议论、又争辩,脸上的神情带着惊讶,又带着高兴。不知谁在墙上贴了许多标语,大群的人围着看,还有人指指点点地念。 贾二旦三把两把掀开工人,伸手去撕标语,嘴里骂着大街,脆萝卜噪子横着肩膀扛了他一膀子,骂道:“靠后点,我看你敢不敢撕!你吃鬼子屎,喝鬼子尿,到今天别再想唬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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