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段
《三千里江山》·杨朔
说实话,武震是不大喜欢山的。历年来行军作战,他不知爬过多少大山,于今翻过山头,到了平地,从来没闲心游山逛水。常见一些城里人春秋两季特意跑多远去逛山,他会笑着说:“让他们打两天游击,管保过够山瘾了。” 但对朝鲜的山水,武震也不能不看两眼。他随那人民军战士往联队部去,半路立在高处一望,远远近近都是山。远山灰蒙蒙的,一重比一重远,一重比一重淡。近处山岭长满密丛丛的赤松,霜雪一洗,碧绿鲜亮,透出股淡淡的青气。松树又爱招风,光听见四面山头忽忽好响,不知风有多大,山洼的栗子树、苹果树,却只轻轻摇摆着。大沟里高高低低净稻田,稻子收割了,还没运走,乱堆在野地里,一个一个尖顶小窝棚似的,数不清数。这使人想起战争。敌人到过这带,没站稳脚就被中国人民志愿军轰跑了,处处留下了敌人焚烧的惨象。 那人民军战士指给武震看他们的城市。在北朝鲜,你还能找到一座好城?这座城也不例外。烧的焦黑一片,横在山脚下,好几处还渺渺茫茫冒着青烟,影得背后的山岭和落叶松微微发颤。 逃难的人还没回来,到处显着很荒凉。武震跟着人走进条深山沟去。漫山坡是栗子树,树叶黄了,风一吹,成团成团飞舞。栗子早熟透了,也没人打,落的满山都是,带刺的外壳裂开了,一堆一堆的,像是无数小刺猬。一只锦毛大野鸡正啄栗子吃,听见人声,咯咯咯叫着飞进赤松林去。 山脚有几间小草房,屋脊爬着葫芦,蔓子干黄干黄的,挂着几个好大的葫芦。房檐底下晒着烟叶,金黄的苞米,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