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

《愤怒的乡村》·鲁彦
雨接连下了三天。河水满了。稻田里的水早已大多,淙淙泊泊地从岸上涌下河里。整个的傅家桥又复活起来,没有一个人的心里不充满了欢乐。许久没有看见的船只又纷纷出现在河面。稻田里三三两两的来往着农人。 葛生哥已经起了床。他仿佛老了一二十年。瘦得可怕,苍白得可怕,眼窝深深地陷在眉棱下,望过去只看见凸出的颧骨和鼻子和尖削的下巴,倘使揭去了面上的皱折的皮,底下露出来的怕就是一个完全的骷髅了。他没有一点气力,走起路来踉跄的利害。他看见天晴了,便默默地走到门边,勉强地背了一个锄头,要走出门外去。葛生嫂立刻着了急,拖住他。 “你做什么呀?”她叫着说,“这样的身体!” “去关沟,”葛生哥无力地回答着。 “阿弟老早去了。” “去看看关得好不好。” “你糊涂了,你阿弟连关沟也不晓得了吗?” “就让我看看稻,会活不会活……” “会活不会活,看不看都是一样的!” “看过才放心,”他说着推开葛生嫂,走了。 “路滑呀!你这样的身体!”葛生嫂皱着眉头,说。 “走惯了的,你放心……看会活不会活……” 葛生嫂知道固执不过他,只得叹了一口气,跟到屋前空地上望着。 “快点回来呀,湿气重哩!” 她看见葛生哥点点头,缓慢地踉跄地走上了小路。随后他又像失了重心似的晃摇着身子,稍稍停了一停脚步,把肩上的锄头放下来当做了手杖,一步一按地向田边走了去。她看见华生正在那边和人谈话,便大声地叫了起来: “华生!华生!” 华生没听见,仍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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