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回忆鲁迅先生》·萧红
有一天许先生用波浪式的专门切面包的刀切着面包,是在客厅后边方桌上切的,许先生一边切着一边对我说: “劝周先生多吃东西,周先生说,人好了再保养,现在勉强吃也是没有用的。” 许先生接着似乎问着我: “这也是对的?” 而后把牛奶面包送上楼去了。一碗烧好的鸡汤,从方盘里许先生把它端出来了,就摆在客厅后的方桌上。许先生上楼去了,那碗热的鸡汤在方桌上自己悠然地冒着热气。 许先生由楼上回来还说呢: “周先生平常就不喜欢吃汤之类,在病里,更勉强不下了。” 许先生似乎安慰着自己似的。 “周先生人强,喜欢吃硬的,油炸的,就是吃饭也喜欢吃硬饭……” 许先生楼上楼下地跑,呼吸有些不平静,坐在她旁边,似乎可以听到她心脏的跳动。 鲁迅先生开始独桌吃饭以后,客人多半不上楼来了,经许先生婉言把鲁迅先生健康的经过报告了之后就走了。 鲁迅先生在楼上一天一天地睡下去,睡了许多日子,都寂寞了,有时大概热度低了点就问许先生: “什么人来过吗?” 看鲁迅先生好些,就一一地报告过。 有时也问到有什么刊物来吗? 鲁迅先生病了一个多月了。 证明了鲁迅先生是肺病,并且是肋膜炎,须藤老医生每天来了,为鲁迅先生把肋膜积水用打针的方法抽净,共抽过两三次。 这样的病,为什么鲁迅先生一点也不晓得呢?许先生说,周先生有时觉得肋痛了就自己忍着不说,所以连许先生也不知道,鲁迅先生怕别人晓得了又要不放心,又要看医生,医生一定又要说休息。鲁迅先生自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