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回忆鲁迅先生》·萧红
以后我们又做过韭菜合子,又做过荷叶饼,我一提议鲁迅先生必然赞成,而我做的又不好,可是鲁迅还是在桌上举着筷子问许先生:“我再吃几个吗?” 因为鲁迅先生胃不大好,每饭后必吃“脾自美”药丸一二粒。 有一天下午鲁迅先生正在校对着瞿秋白的《海上述林》,我一走进卧室去,从那圆转椅上鲁迅先生转过来了,向着我,还微微站起了一点。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一边说着一边向我点头。 刚刚我不是来过了吗?怎么会好久不见?就是上午我来的那次周先生忘记了,可是我也每天来呀……怎么都忘记了吗? 周先生转身坐在躺椅上才自己笑起来,他是在开着玩笑。 梅雨季,很少有晴天,一天的上午刚一放晴,我高兴极了,就到鲁迅先生家去了,跑得上楼还喘着。鲁迅先生说: “来啦!”我说:“来啦!” 我喘着连茶也喝不下。 鲁迅先生就问我: “有什么事吗?” 我说:“天晴啦,太阳出来啦。” 许先生和鲁迅先生都笑着,一种对于冲破忧郁心境的崭然的会心的笑。 海婴一看到我非拉我到院子里和他一道玩不可,拉我的头发或拉我的衣裳。 为什么他不拉别人呢?据周先生说:“他看你梳着辫子,和他差不多,别人在他眼里都是大人,就看你小。” 许先生问着海婴:“你为什么喜欢她呢?不喜欢别人?” “她有小辫子。”说着就来拉我的头发。 鲁迅先生家生客人很少,几乎没有,尤其是住在他家里的人更没有。一个礼拜六的晚上,在二楼上鲁迅先生的卧室里摆好了晚饭,围着桌子坐满了人。每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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