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堂校刊群书叙录序
《王国维文存》·王国维
近世学术之盛,不得不归诸刊书者之功。 刊书之家,约分三等,逐利一也,好事二也,笃古三也。 前者勿具论,若近世吴县之黄、长塘之鲍、虞山之张、金山之钱,可谓好事者。若阳湖孙氏、钱塘卢氏,可谓笃古者也。然此诸氏者,皆生国家全盛之日,物力饶裕,士大夫又崇尚学术,诸氏或席丰厚,或居京师之位,有所凭藉,成书较易,其事业未可云卓绝也。 若夫生无妄之世,小雅尽废之后,而以学术存亡为己责,搜集之,考订之,流通之,举天下之物,不足以易其尚,极天下之至艰,而卒以达其志,此于古之刊书者未之前闻,始于吾雪堂先生见之。尝譬之为人臣者,当无事之世,事圣明之主,虽当贤者,当守官法而已。至于奇节独行与宏济之略,往往出于衰乱之世,则以一代兴亡与万世人纪之所系,天固不惜生一于人者以维之也。学术亦然,孙、卢诸氏之于刊书,譬之人臣当官守法而已。至于神物之出,不与世相应,天既出之,固不忍听其存亡,而如先生之奇节宏略,乃出于其间,亦以学术存亡之所系,等于人纪之存,故天不惜生一二人者以维之也。先生校刊之书,多至数百种,于其殊尤者,皆有叙录。戊午夏日,集为二卷,别行于世。 案先生之书,其有功于学术最大者,曰《殷虚书契前后编》,曰《流沙坠简》,曰《鸣沙古室古佚书》及《鸣沙石室古籍丛残》。此四者之一,已足孔壁汲冢之所出。其余所集之古器古籍,亦皆问世之神物,而大都出于先生之世。顾其初出,举世莫之知,知亦莫之重也。其中重之者,搜集一二以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