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和卫生
《都市风景线》·刘呐鸥
——那么就请姚先生帮帮忙。 ——好的好的,太太放心吧,总是尽我的能力的。慢走慢走。 足足费了一点多钟的会谈,送出了今天第八个女顾客之后,律师姚启明便觉得累了似的忙从襟袋里抽出手帕来,拭额角上的汗珠。 律师姚启明是自从去年替一个沪上交际社会的名女性争胜了一件离婚案,为新女性吐了万丈的气焰之后,他的名气便在所谓受着双重压迫的天下的女性间逐日地高升起来。所以那时以来他的办事室差不多天天都有绸缎的摩擦声和香水燕脂的气味的。 “上帝作孽,真像多造了个舌头给女人,我从未曾接过那么絮絮叨叨的女人,”他虽这样独白似地表示着他对于刚才送出去的女客人的不快,但是当他顺下想到她那左靥上一个可爱的笑涡时,他的眉头便花一般地开放了。 他无意识中把表拿出来在手里一看,长针恰好刚指着四点。玻璃窗外,一片受着反照的光亮的白云,挂在对面筑建物的钟楼头。从邻近栉比的高楼的隙间伸进来的一道斜直的阳光的触手,正抚摩着堆积在书架上的法律书类。客人走后的办事室里是寂静支配着的。暖气管虽早就关了,但是室里的温度仍是要蒸杀人一般地温暖。就是那从街上遥遥地传上来的轨道的响声也好像催促着人们的睡气一般地无气力。是的,春了,启明一瞬间好像理解了今天一天从早晨就胡乱地跳动着的神经的理由,同时觉得一阵粘液质的忧郁从身体的下腰部一直伸将上来。不好,又是春的Melancholia在作祟哩!阳气的闷恼,欲望在皮肤的层下爬行了。啊,都是那个笑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