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

《都市风景线》·刘呐鸥
人们是坐在速度的上面的。原野飞过了。小河飞过了。茅舍,石桥,柳树,一切的风景都只在眼膜中占了片刻的存在就消灭了。但是,这里,在燃青手中展开的一份油味新鲜的报纸上的罗马的兵士一样的活字却静静地,在从车窗射进来的早上的阳光中,跟着车辆的舒服的动摇,震动着。燃青是为要得到下星期月曜日将在新都开的一个重要会议的智识,被赶出了那充满着油味和纸嗅的昏暗的编辑室,到这早晨的特别快车上来的。 搭客并不多。除了几个武装凛凛的八字胡的将校格的军官们和一个带着家族的商人型的胖子以外,稍为引人注意的就要算坐在前头的一对像新婚的甜味还残留在嘴唇上的年青的夫妇。车中是满着含着阿摩尼亚的田原的清风的。燃青像服了一帖健康的汤药一样,把前夜的种种放荡的记忆和一切从都会里带来的不洁的印象抛出脑筋外面,觉得苏生了一样地爽快。火车刚开不过半个钟头,忽然又飞过郊外第三个小站了。拿着小竹竿的牧牛童,向着天风大声叫喊着。李树下的鸡群,像得了老鹰的攻袭警报一样,向着瓜田里争先地飞走。 燃青正要翻过报纸的别面来看时,忽然来了一个女人站在他脸前。 ——对不住,先生。 她像是刚从餐车出来,嘴边还带着强烈的巴西珈琲的香味,燃青站起来,让她进去把头上的一个小皮包拿下来当做臂垫子坐下,才知道他是占错了人家的位子。于是便在对面一条空的条椅上坐下。这一次,风景却是逆行了,从背后飞将过来,从前面飞了过去。但是风景此时在燃青,却和他手中的裁兵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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