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关于征兵
《莫须有先生坐飞机以后》·废名
同莫须有先生一样一向在大都市大学校里头当教员的人,可以说是没有做过“国民”。做国民的痛苦,做国民的责任,做国民的义务,他们一概没有经验。这次抗战他们算是逃了难,算是与一般国民有共同的命运,算是做了国民了。然而逃难逃到一定的地方以后,他们又同从前在大都市里一样,仍是特殊阶级,非国民阶级。是的,他们的儿子当过兵吗?保甲抽兵抽到他们家里去吗?保甲与他们无关。他们不但没有经验到,而且不知道一般国民对于征兵感受着如何的痛苦。国民与征兵无关,还能算是国民吗?故说中国的知识阶级是特殊阶级,一点没有冤枉他们。实在他们不配谈国家的事情,因为他们与国家的事情不相干。到得物价高涨,生活维持不了,然后说“不得了!不得了!国家要亡了!”他们只晓得国家养他们而已,养不了故叫苦。实在国家兴亡良心上他们毫无责任。于是他们负了亡国的责任!莫须有先生因为在故乡住着,乃有这个警惕,原来他一向没有做过国民了。然而莫须有先生在故乡住着也还是没有做过国民,也还是国民的旁观者,因为他住在农家的屋子里等于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一切与保甲无关。不过中国的农村社会读书人实际上是家族的代表,不是法律的,却是天经地义的了。有时也可以说是法律的,在甲长保长之外,每每有“户长”这个名词,政府说你是户长,你便不能躲避了。就算你想躲避,而户族都替你承认了,如子女之承认父母,他们爱戴你做他们的户长,他们喜有你做他们的户长,实在比举国民大会代表不可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