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路上及其他

《莫须有先生坐飞机以后》·废名
莫须有先生搬家到后山铺去,确定的日期已不记得,但莫须有先生在后山铺冯仕贵祖祠堂设私塾开学的日子是三十二年三月一日,搬家的日子在开学的日子之先数日罢了。说到设私塾,最令莫须有先生寂寞与惭愧,教育仅仅是教师糊口的事情,此外别无意义。而父兄送子弟来就学的意思是诚实的,(邻近父老一致请求莫须有先生设学,令莫须有先生不能拒绝)莫须有先生有心教育人才也不是虚假的,而教育无意义。至少莫须有先生的感想是如此。不知学生诸君后日之思如何。其差足以为意义者,亦不过留得好事君子别后相思罢了。而莫须有先生自己后来想起,他生平的生活以在乡间设私塾为最无回忆的价值。莫须有先生却是很感谢那些学徒了,感谢他们的父兄了,因为他们是莫须有先生的施主,莫须有先生依赖他们送的学俸得以仰事俯畜的。莫须有先生说这话时完全是一个乞食人的心情,愿施主们有福!莫须有先生因此又记起从前在北平熊十力翁说的话,熊翁有一天谈到道不行,莫须有先生那时尚是唯物论者,不懂得道理,只是附和着说道:“道向来是不行的,孔子也是不行的,程朱也是不行的。”熊翁叹息道:“孔子为什么不行呢?当时他有颜回曾参那么些学生,后世尊之为圣人,只有五四青年喊打倒罢了。程朱也是行的,你看朱子《四书》传得多么广!”莫须有先生现在自己开私塾,用典故便是杏坛设教了,甚有感慨于熊翁当日之言,不过熊翁著重于死后“传不传”的问题,(他总是向莫须有先生问他将来传不传?)莫须有先生乃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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