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圍爐小聚聊爲一席談 刺舟出洋共探重溟險
《冰山雪海》·李伯元
小樓一角,簾幕沉沉。中央 銅爐一具,經七尺,高三尺,周圍藤椅八九張。爐中熾炭方紅,烟 [1] 燄上騰,作澹靑色。椅實者六,空者三,皆有人。首戴貂冠圍獺領,身衣狐毛緊織厚呢之大衣,腰裹【 裏 [2] 】海豹裙,足踏羊皮靴,眼注琉 [3] 璃窗 [4] ,忄旣然長嘆曰:“我們生視温 [5] 帶内的熱地,不知氷 [6] 爲何物、雪爲何物。四季中夏無酷暑、冬無嚴寒。得單袷衣各一襲,足以卒歲。三數年來,氣候變處,今日還在中元。諸君看天上的日色,如土中金,如沙中寳,光度已减 [7] ,熱度因之亦殺。日輪四周,又有薄雲一層,白間著一重黑,正是釀雪的光景也。内結的氷,疊疊重重,面上泛的水泡,堅凝如珠。溝中宿穢,停滞不流,浮在地面,如幾塊圓徑的焦煤。室内門窗隙漏,進透的風,尖如剪,利如刀,刮着面皮,痛不可忍。向聞寒帶的商民,每到秋冬間,有種禦寒的面具,只有雙眼一張嘴露在外面。我輩而今,恐也不能不備 [8] 了。” 中有一人應聲道:“這時只有去邀麴秀才,纔可作消寒會。”說完,便從爐邊挪動 [9] 雙足,慢慢立起來,兩手合在胸前,聳著雙肩,一步步抖到東面壁厨邊。纔伸只一只籃絨厚套的手,拉開厨門,取了一瓶勃蘭地。回至座上,安放在地,急忙把手按定爐口,說道:“好冷!好冷!”在坐一齊喧笑,鬨然大作。說:“梁四哥,怎不取只杯子,難道想就瓶呼吸,一人獨享麽?”頓時五個人擠到厨邊,取了六只玻璃杯,一只磁盤,又添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