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可感的友情
《秋海棠》·秦瘦鸥
当秋海棠第二度又恢复知觉的时候,身体上最先感受到的反应,就是脸部的疼痛,简直痛得比鸡啄虫钻还难受,真像有几十百根绣花针刺在他肌肉里一样,尤其是左边的一个眼睛,痛中带痒,痒中带痛,使他情不自禁地举起一条右手来想抚摸一下。 可是他的手才举到一半,便觉得有人把他按住了,接着又听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旁轻轻地说: “别动!过一会就可以不痛了。” 他这才把仅余的一只右眼睁开了,在强烈的电灯光下,他发觉自己所见到的几乎是一片白色;白的天花板,白的窗帘,白的桌椅,白的床毯,甚至连房内在走动的人所穿的衣服也都是白的。 “这是什么地方啊?”脑神经在受了过度的刺激以后,兀自觉得有些昏昏然。 “玉琴,你可以原谅我吗?”一个很熟的声音,在他床前响着,他把右眼向四下里睃看了好半晌,才发现那几个穿白衣服的人的中间,有一个竟是袁绍文。 绍文的脸上虽还勉强透着一丝微笑,然而神气是多么惨淡啊!他不但不能安慰秋海棠,反倒提醒了他几小时前所演出的一幕。 他知道自己从此就完了!这么一张丑恶的脸庞,别说不能唱戏,简直连站到人前去也不能了!他真恨不得立刻把脸上包扎着的许多纱布一起揪下来。 “你请静养几天吧!”绍文握住了他的一手说,“所有的事都在我身上。” “生命是绝对不妨的。”一个戴着眼镜,神气像是医生一样的人说。 秋海棠的一只睁大着的右眼里,慢慢地滚出了几滴泪珠来。 “生命?生命当然是不妨的!”他虽然只用着极低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