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夜长人不寐
《续结婚十年》·苏青
夜里归来得太迟了,未免吵醒人,姑母的脸色冷冰冰地,我瞧着比什么都难受。次日,我就推说生病,整天悄悄地站在窗前,发誓不愿再见谁。又是黄昏时分了,一个瘦弱伶仃的小孩牵引着一个手拉胡琴的瞎子进巷来,胡琴的声音是如此凄凉又哀怨地,令人肠断,有“长亭柳,君知否,千里犹回首”之感。 小孩与瞎子穿过寂寞的巷,放慢了脚步,胡琴故意拖着长声,可是仍旧没人理会,凄惶地,他们又到别处去了。我恨不得飞步下楼去抓住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呀,算个命儿也是好的,然而……瞥见一辆小汽车疾驰进来了,在巷堂中段停下,里面跳出一个穿制服的人来,手里持着一封信,似乎在寻找某号门牌。 我的心里忽然一动,不要给姑母他们发觉才好呀,于是整一下衣服,疾趋下楼来,老奶奶瞧见了问我:“大小姐此刻身体好了些吗?”我胡乱点点头,早已走到后门口了,仿佛还听见她的声音在里面喊:“不要出去吹风呀……” 穿制服的人果然找到这儿来了,我连忙迎上去,他客气地问:“可是有一位苏小姐吗?”我告诉他说:我就是姓苏的,他欣然把信递给我,说是不必盖回单,只仔细再辨认一下我的面貌,大概觉得还不至于冒认,便放心跳上汽车回去了,我也匆匆揣着信上搂。 信封是普通而大方的一种,上面端正地用钢笔写着收信人的姓名与地址,可是左下角却没有某缄字样,只写上发信的月日,我看了一眼便明白这是谁写来,心里跳动得厉害。是他再约我出去喝酒吗?不,我不是善饮的人,以后再也不跟他喝了。信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