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遗嘱
《毕倚虹短篇小说选》·毕倚虹
文学家吴耐庵病得好久了,终日蜷伏在书斋里,与药炉茶灶为伍。转眼又是秋深了,吴耐庵的病躯一日不如一日。差不多和庭前杨柳一般,一阵西风,渐渐儿支撑不住。任你吃什么药,也没什么起色。吴耐庵很研究过些内典佛经,于生死关头倒也看得破,没什么十分的烦恼。许多亲友要来瞧他的病,医生交代一概不能接见,恐怕多说了话于他的病体更不相宜。因此吴耐庵独居养病,罕与人接,真是沉寂得非凡。 有一天吴耐庵的精神略为好些,他心想要寻点事消遣,但是无事可为。吴耐庵心想,我这病十分之八九是不治,即使勉强地治好了,也未必能挨上三五年;即使挨上三五年,甚至而于挨上六七年、八九年、一二十年、三五十年,最后总逃不过一个死。趁未死之前,何妨做一点预备死的事。预备死的事,顶要紧是写下一个遗嘱了,于是吴耐庵起了一个决心写遗嘱。 吴耐庵研好了一砚墨,寻出一管笔、又摊开了几张纸,安排好了写遗嘱的排场。凝了一凝神,吴耐庵提笔在手,要往下写了。吴耐庵忽然想道:人家立遗嘱顶要紧的是遗产的处分,所以必得要亲自一一地写好了怎样分配,怎样析产,免得死后子孙兄弟争执不清,闹得涉讼公庭,出乖露丑。……至于我,本来就没有接受上代什么遗产。一生落拓,也没挣下什么动产不动产,只有一些残书破砚,本来毫不值钱,更瞧不上我的儿子的眼睛角里。我死了以后,料想他们也决不会因这点破砚残书,弟兄争夺,提起争产的诉讼。除此以外,也再没有别的东西算得是我的遗产。既没有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