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五 北大感旧录十一
《知堂回想录》·周作人
以下是我所写的《玄同纪念》的文章,原名“最后的十七日”,登在燕京大学的月刊上,因为里边所记是民国廿八年(一九三九)一月一日至十七日的事情,玄同就在十七日去世的。一日上午我被刺客所袭击,左腹中一枪,而奇迹的并未受伤,这案虽未破获,却知道是日本军部的主使,确无疑问,这事到讲到的时候再说。玄同本来是血压高,且有点神经过敏,因此受刺激以致发病,还有凑巧的一件事,他向来并不相信命运,恰于一年前偶然在旧书里发见有一张批好的“八字”。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东西,大约总还是好多年前叫人批了好玩的吧,他自己也已忘记了,在这上边批到五十二岁便止,而他那时候正是五十二岁,因为他是清光绪丁亥(一八八七)年生的,虽然他并不迷信,可是这可能在他心理上造成一个黑影。 “玄同于一月十七日去世,于今百日矣。此百日中,不晓得有过多少次,想要写一篇小文给他作纪念,但是每次总是沉吟一回,又复中止。我觉得这无从下笔。第一,因为我认识玄同很久,从光绪戊申在民报社相见以来,至今已是三十二年,这其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要挑选一两点来讲,极是困难,——要写只好写长编,想到就写,将来再整理,但这是长期的工作,现在我还没有这余裕。第二,因为我自己暂时不想说话。《东山谈苑》记倪元镇为张士信所窘辱,绝口不言,或问之,元镇曰,一说便俗。这件事我向来很是佩服,在现今无论关于公私的事有所声说,都不免于俗,虽是讲玄同也总要说到我自己,不是我所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