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叙论
《苏格拉底》·钱智修
国家之所与存立,群治之所与维系者,曰政治,曰道德。政治之事,其径捷,其用显,其效速。其从事于斯者,多有声华利实之可图,与智名勇功之可慕。故聪明有才气之士,皆乐为之。道德之事,其径迂,其用隐,其效缓。非具真知灼见,必不能察人心之隐患而振其颓风;非有孤诣苦心,必不肯弃人世之纷华而自甘岑寂。且以其事与时代潮流逆行,故当其时或戮辱诛锄以死,或憔悴枯槁以亡。鲜有能及身行道,得世人之馨香尸祝者。此所以时当叔季,政论如麻,政治家如鲫,而致力于道德事业者,乃不一二觏也。 虽然,欲振兴国家之政治,果可置国民道德于不顾欤?无论道德不良之社会,必不能产生良政治。即使他国之良法美意,可以模仿而行之,而从政者即无奉公守法之诚,被治者复无监护维持之力,则橘逾淮而为枳,在甲国以为良政治者,在乙国亦何不可为恶政治。盖政治,标也;道德,本也。 政治者为治之具,而道德者则为人之法则也。人可以终身不从政,而不可以日不为人。而使大多数国民,于所以为人之道,能无欠缺,则政治之修明,亦可操左券。反之而国民皆有忝于为人之资格,则国家资格又何有者。 《大学》之论治也,曰“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所谓修齐,则道德之事也。所谓治平,则政治之事也。 顾亭林之论治也,曰“有亡国,有亡天下,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所谓亡国,则政治不良之结果也。所谓亡天下,则道德不良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