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的文化和它对邻国的关系
《汉唐史论集》·傅乐成
一 绪论 中国旧日的史书,对异族一向“夷狄遇之”,采取轻视的态度。因此旧史关于异族的记载,不够详尽,有时且有许多错误,使人不易得到清楚正确的概念。近人的著作,则又过分著重敷陈前人对外的功业声威,把前人对异族艰苦奋斗的事迹,说得容易而又简单,有时去事实较旧史尤远。陈寅恪先生在他的《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一书中,曾慨乎言之:“唐代武功,可称为吾民族空前盛业。然详究其所以与某甲外族竞争,卒致胜利之原因,实不仅由于吾民族自具之精神及物力,亦某甲外族本身之腐朽衰弱有以招致中国武力攻取之道,而为之先导者也。国人治史者于发扬赞美先民之功业时,往往忽略此点,是既有违学术探求真实之旨,且非史家陈述覆辙,以供鉴诫之意。”因此我们研究异族的历史,首先应屏除情感和成见,才不致使研究结果与事实有背道而驰的危险。 关于历史上的北方异族,无论我们把国界放在长城或阴山,总得把我们国界以北的异族区,看作是个与我们平等的独立世界。他们有自己的文化,同时他们的文化也不是全无作用的。(《大陆杂志》四卷四期姚从吾先生《契丹汉化的分析》一文,认为契丹与中国是以“长城与山海关为分野的两个世界与两种文化”,这种见解,是值得治史者所采纳的。)所谓“汉化”只是指与中国邻接的极小范围的少数异族而言,事实上中国的文化,始终未能穿越蒙古大沙漠而发生作用。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有盛衰兴废,也有分裂和统一。同时中国与他们双方的盛衰起伏,也常是互为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