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续旅食京华

《杜甫评传》·陈贻焮
一 两游何园 陶渊明的《乞食》诗说:“饥来驱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至斯里,叩门拙言辞。主人解余意,遗赠岂虚来?谈谐终日夕,觞至辄倾杯。情欣新知欢,言咏遂赋诗。感子漂母惠,愧我非韩才。衔戢知何谢,冥报以相贻。”乞食的心理写得多真切。不过,我总不相信他真的是沿门托钵去要饭了。诚然,陶渊明亲老家贫,幼稚盈室,瓶无储粟,经常挨饿受冻:“夏日长抱饥,寒夜无被眠。”(《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可是他到底是有地位的人,且不要提周续之、刘遗民、祖企、谢景夷等这些有名望的朋友,就是那些跟他时相往还、“有酒斟酌之”的邻里“素心人”,也绝不会让他真去行乞的。人们见他在家挨饿,便设酒食相邀,盛情款待;在他看来,这实质上岂不是在行乞么?慨叹之余,经过艺术的想象,自己不觉进入了角色,从而作《乞食》诗云云,聊以自遣而已。今日读此诗,可感其情,不可信其事,以免为诗人故意弄的小小狡狯所欺。不信请看诗:“谈谐终日夕,觞至辄倾杯。”谁见过这样打发乞丐的? 应该同样看待杜甫的这几句诗:“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一早就赶来排班侍候,在大阔佬马前马后跑跑颠颠,捞点残羹冷饭糊口,人前装笑脸,暗地里眼泪往肚里落。好一副清客的可怜相!杜甫天宝五载(七四六)来长安之初,虽也经常出入富贵人家,只是他这时自恃有才,自以为前程远大,偶有所咏,只觉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哪有一点寒酸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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