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幸运儿
《王映霞自传》·王映霞
我父亲是个很有气度的男子汉,一直想自立门户,不依靠爹娘。在我七八岁的时候,父亲通过朋友介绍,在宁波一个军事机关里找到了一份差使,当书记,当时的所谓书记,就只负责抄抄写写。从杭州到宁波算是出远门的,我可高兴了,帮着母亲整理行李,结果是越帮越忙,母亲不得不下逐客令,叫我出去玩。 出发的时间到了,父亲带着我母亲、我、弟弟,还有奶妈,浩浩荡荡地乘火车到上海,从上海再换轮船到宁波城里叫江北岸的地方下了船,我们的住房有二大间,就在机关里面。 在家属院里,有个人家家中请了私塾先生,父亲就叫我去读书。一起读书的有十几个小孩,都是同院的,女孩比男孩多。我在小孩中是年龄比较大的,最小的才五六岁。先生鼻梁上架了副眼镜,身上穿长衫。对我们很慈善,桌子上有一把戒尺,但从来没打过我们。 先生上课用宁波话,教《三字经》,当天教,隔日背。还上写字课,用毛笔写描红字,我有时不用毛笔,就用铅笔写,先生也不骂我。看到写得好的字,先生就用红笔画上圈。我有时一个圈也没有,有时有三四个,每当这时候,我就飞也似的跑回家,给父亲、母亲看,他们总是乐呵呵地夸奖我,说我快成女秀才了,我听了好得意哟。我们每天上午和下午各上两个小时的课,每过一小时休息一次,让我们玩玩;夏天、过年就放假。我觉得读书很轻松,很有趣,很快乐,所以从小就喜欢读书。 在宁波住了二年,父亲由于初离大家庭,生活上有些不习惯,再加上机关撤销,一九一七年,一个春暖花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