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而知使命
《小花朵集》·老舍
首次学习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语》我已年届五十。这篇文艺理论杰作使我在文艺习作上得到了新的生命。 像我这样年过半百的文人,往往容易犯两种毛病:保守病与贫血病。所谓保守病,就是思想感情,以及生活习惯和对人生的见解,都差不多已有一定的辙道,不肯轻易改変。特別是已有了小小的文名的,更会在保守之上还加些自满,形成顽固。所谓贫血病,就是自幼儿积累下的一些生活经验,已在不断写作中逐渐用完,而对新的事物又懒得过问,于是心里越来越室虛,笔下越来越枯窘,文如其人,一齐患了贫血症。在文学史中不难找到这样的病历:本来是现实主义的作家,到了五六十岁可变成了颓废派,或像征主义者,或神秘主义者等等,厌弃现实,而去探索梦境。也有的呢,对新人新事已不感兴趣,爽兴就一味依恋过去,眼前尽是乌云,只有回忆当年才有些甜味儿。 在我年交五十的时候,也本是这两种病在我心中渐露苗头的时候,也就是我的笔墨生活可能结束了的时候。可是,我学习了毛主席的那篇《讲话》。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看见了另一个广阔的天地。那里有工有农有兵,有亿万的人民,有取之不竭的写作资料。在这以前,我好像是一个蜗半,缘着一段短短的墙壁爬来爬去,遇见一些青苔,留下些可有可无的蝸篆。现在,只要我肯去,我便可以接触高山大川、数不尽的男男女女,与革命的大潮大浪。即使我再糊涂,我也不会不欣然前往,看看这广阔的天地,找到写作资料的新泉源。 毛主席的《讲话》使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