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

《家庭的故事》·郑振铎
她近来渐渐的沈郁寡欢,什么也懒得去做,平常最喜欢听的西洋文学史的课,现在也不常上堂了。平常她最活泼,最愿意和几个同学在草地上散步,或是沿着柳荫走着,或是立在红栏杆的小桥上,凝望着被风吹落水面的花瓣,随着水流去。现在她只整天的低了头坐着,懒说懒笑的,什么地方也不去走。她的同学们都覚察出她的异态。尤其是她最好的女同学梁芬和周妤之替她很担心,问她又不肯说什么话。任她们说种种安慰的话,想种种法子去逗她开心,她只是淡漠的毫不受感动。 有一天,梁芬手里拿着一封从上海来的信,匆匆的跑来向她说道: “文贞,你的芝淸又有信给你了,快看,快看!” 她懒懒的把信接过来,拆开看了,也不说什么话,便把它塞在衣袋里。 梁芬打趣她道:“怎么?芝淸来信,你应该高兴了!怎么不说话?” 她也不答理她,只是摇摇头。 梁芬覚得没趣,安慰了她几句话,便自己走开去了。 她又从衣袋里把芝淸的信取出看了一遍,覚得无甚意思,便又淡漠的把它抛在桌上。 无聊的烦闷之感,如霉菌似的爬占在她的心的全部。桌上花瓶里插着几朵离枝不久的红玫瑰花,日光从绿沉沉的梧桐树阴的间隙中射进房里,一个校役养着的黄莺的鸟笼,正挂在她窗外的树枝上,黄莺在笼里宛转的吹笛似的歌唱着。她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只是闷闷的沈入深思之中。 她自己也深深的覚察到自己心的变异。她不知道为什么近来淡漠之感竟这样坚固而深刻的攀据在她的心头?她自己也暗暗的着急,极想把它泯灭掉。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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