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却
《多产集》·周文
回想起来,这差不多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记得也正是这个时光,天上青板板地,没有一丝云,没有一点风,就只是一个火球般的太阳红辣辣地嵌在上头;一根根的头发跟汗毛都几乎热得要炸了。汗水已经流完,如果在脸庞一抹,就是满把干沙沙的盐颗子。这一个小镇子的背后,是耸入天空的丛莽的荒山,荒山的左右两臂起起伏伏地延伸出去,像一把椅形似的,抵住平羌江面,这南岸就是我军对峙敌军的地方,两边的散兵线可以隔河相望。这边一排扫射,那边也一排扫射,只听见啪吧啪吧的枪声,干燥而沉闷地,穿过烦热的空气,激着空谷的回声,刺进人怅惘的心头,真想不到明天这嘴巴会不会能够再装下饭去的事了。看,一个个在脸庞上挂着血水的伤兵正拄着竹杖从河边穿过稻丛退下来着。 “妈呀,嗯……渴死了呵,嗯……” 哼着哼着,把竹杖放下来,便躺在枕头的街沿上了。 我们在这儿对峙已经一天一夜了。忽然一种谣言从每个人的心头掠过,说是我们的指挥部已经放弃了正面的县城退却了。一下子,好像突然似的,每个人的脸上都闪上一个阴影,大家都咬着牙,惊慌起来了:我们的这右翼怎么办? 半夜的时候,我正疲倦地蜷伏着睡在门后,不知被谁踢了一下,我便惊觉地睁开眼睛,黑洞洞地,睡前的许多灯光现在是一丝也没有,就只看见许多憧憧的黑影,像潮水一般无声地向着门外拥着出去。我这时候,骨头痛也忘记了,本能地一翻爬起来,背上我的枪,就呆头呆脑地挤进潮水般的人丛,挤出门来了。究竟为什么,向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