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犊谷通信

《谈虎集》·周作人
我常羡慕小说家,他们能够捡到一本日记,在旧书摊上买到残抄本,或是从包花生米的纸上录出一篇东西来,变成自己的绝好的小说。我向来没有这种好运;直到近来才拾得一卷字纸,——其实是一个朋友前年在临城附近捡来的,日前来京才送给我。这是些另另碎碎的纸张,只有写在一幅如意笺上的是连贯的文章,经我点窜了几处,发表出来,并替他加上了一个题目。这是第一遭,不必自己费心而可以算是自己的作品,真是侥幸之至。 这篇原文的著者名叫鹤生,如篇首所自记,又据别的纸片查出他是姓吕。他大约是“肉票”之一,否则他的文件不会掉在失事的地方,但是他到抱犊谷以后下落终于不明:孙美瑶招安后放免的旅客名单上遍查不见吕鹤生的名字。有人说,看他的文章颇有非圣无法的气味,一定因此为匪党所赏识,留在山寨里做军师了;然而孙团长就职时也不听说有这样一个参谋或佐官。又有人说,或者因为他的狂妄,被匪党所杀了也未可知;这颇合于情理,本来强盗也在拥护礼教的。总之他进了抱犊谷,就不复再见了。甲子除夕记。 那些伪君子——假道学家,假基督教徒,法利赛人和撒都该人等,却偏是喜欢多管这些闲事,这是使我最觉得讨嫌的。假如我有一个敌人,我虽愿意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但决不能幸乐他家里的流言,更不必说别人的事了。你们伪君子平常以此为乐,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依恃自己在传统道德前面是个完人,相信在圣庙中有你的分,便傲慢地来侮蔑你的弟妹,说“让我来裁判你”,至多也总是说,“…

本章导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