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风雨
《曼丽》·庐隐
天边酝酿着玄色的雨云,仿佛幽灵似的阴冥;林丛同时激扬着瑟瑟的西风,怔坐于窗下的我,心身忽觉紧张,灵焰似乎电流般的一闪。年来蛰伏于烦忧中的灵魂恢宏了元气,才知觉我还不曾整个毁灭,灵焰仍然悄悄的煎逼着呢。——它使我厌弃人群,同时又使我感到孤寂;它使我冷漠一切,同时又使我对于一切的不幸热血腾沸。啊!天机是怎样的不可测度!它不时改换它的方面,它有时使杲杲的烈日,激起我的兴奋,“希望”和蜿蜒的蛇般交缠着我的烦忧久渍的心,正如同含有毒质的讥讽。我全个的灵魂此时不免战栗,有时它又故示冷淡,使凄凄的风雨来毁灭我的灵焰。这虽是恶作剧,但我已觉得是无穷的恩惠;在这冷漠之下至少可抑止我的心波奔扬! 正是一阵风,一阵雨,不住敲打着西窗,无论它是怎样含有音乐的意味,而我只有默默的诅咒似的祈祷,恳求直截了当的毁灭一切吧!忽然夹杂于这发发弗弗的风雨声中,一个邮差送进一封信来,正是故乡的消息。哎!残余生命的河中,久已失却鼓舞的气力了,然而看完这一封信,不由自主的红上眼圈,不禁反复的念着“寿儿一呕而亡!” 这时西窗外的风雨比先更急了,它们仿佛不忍劫后的余焰再过分的焚炙。不过那种刻骨悲哀的了解,我实在太深切了,欢乐是怎样麻醉人们的神经,悲哀也是同样使人神经麻醉,况且我这时候既为一切不幸的哀挽,又为已经超脱的寿儿庆幸。 过了两天这个乡下孩子已经有了名字,叫寿儿。于是不时听见“寿儿扫地”的呼唤声,我每逢听到这声音,总不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