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上書
《临川文钞》·王安石
上仁宗皇帝言事書 荊公以王佐之學與王佐之才自任,故其一生措注,已盡於此書中,所以結知主上,亦全在此書中。然其學本經術,故所言非漢、唐以來宰相所能見,而其偏拗自用,大較與商鞅所欲變法處相近,故其功業亦遂大壞,而反不如近世浮沉者之得。學者須具千古隻眼看之。 此書幾萬餘言,而其絲牽繩聯,如提百萬之兵,而鈎考部曲,無一不貫。 臣愚不肖,蒙恩備使一路,今又蒙恩召還闕廷,有所任屬,而當以使事歸報陛下。不自知其無以稱職,而敢緣使事之所及,冒言天下之事,伏惟陛下詳思而擇其中,幸甚。 臣竊觀陛下有恭儉之德,有聰明睿智之才,夙興夜寐,無一日之懈,聲色狗馬,觀遊玩好之事,無纖介之蔽,而仁民愛物之意,孚於天下,而又公選天下之所願以為輔相者,屬之以事,而不貳於讒邪傾巧之臣,此雖二帝、三王之用心,不過如此而已,宜其家給人足,天下大治。而效不至於此,顧內則不能無以社稷為憂,外則不能無懼於夷狄,天下之財力日以困窮,而風俗日以衰壞,四方有志之士,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久不安。此其故何也?患在不知法度故也。 今朝廷法嚴令具,無所不有,而臣以謂無法度者,何哉?方今之法度,多不合乎先王之政故也。孟子曰:「有仁心仁聞,而澤不加於百姓者,為政不法於先王之道故也。」以孟子之說,觀方今之失,正在於此而已。 夫以今之世,去先王之世遠,所遭之變,所遇之勢不一,而欲一二修先王之政,雖甚愚者,猶知其難也。然臣以謂今之失,患在不法先王之政者,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