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公诲我,我负费公

《地北天南叙古今》·黄仁宇
1970年的夏天,我因友兼师余英时教授的推荐,得到哈佛大学东亚研究所的一笔研究费,于6月全家迁居于麻省剑桥,自此有机会与所长费正清教授接近。 费教授是美国研究现代中国的开山老祖。我在密歇根做研究生的时候就已早闻大名。他的一部名著《美国与中国》也给我大开眼界,读此书才知道美国政坛新闻界与学术界对中国有一段共识之由来。况且我作博士论文的指导者余英时和费维恺(Albert Feuerwerker)也都是费先生门前桃李,于是我也和很多其他学中国历史的一样,自分只是“三等僧众”,以能与大师直接接触为幸。 也真料不到费先生真能谦恭下士。1970年的夏天,天气奇热,研究所所在的柯立芝大厦的砖墙正当西晒,当日尚无冷气设备。一天下午,我独自在一间研究室里解衣宽带赤足。突然有人敲门,仓猝开门,迎面竟是费公(和他接近的研究生都如是称他,一班学生则将他两个名字颠倒,呼之为King John)。我还没有去拜访他,他倒先自我介绍:“I’m John Fairbank.”同时他又带来门下一位博士候选人居蜜女士。居小姐研究明代社会史。费公就和我说:“你对明史既有心得,不妨给她指点。”所以我未行弟子礼,倒已先被作幕上嘉宾看待。 在美国学术界讲我有如“非科班出身”。因为弱冠期间刚入大学,随即投笔从戎,以后在部队里待下十余年,体验过扪蚤吃狗肉各段经历,也曾装腔学做粗线条的硬汉子。自是再回头念书,也免不了在很多地方支吾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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