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今日何日兮》·胡兰成
遂志赋 写《世界劫毁与中国人》稿毕,心中好疲惫难受,记起前人说的: 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 仙枫带学生去京都奈良旅行回来后尚未相见,只可去与小山说话,小山说日文译是: 八方ふさがれ。 《论语》有子贡安慰孔子“夫子之道大,故天下莫能容”,耶稣是说神子没有栖身之地。而我是不想要这样的,怎么也一道了呢,不愿呀不愿。于是又想起张衡的《四愁诗》,侧身东望涕沾襟,侧身南望泪沾翰云云,东西南北都去不得。张衡是东汉的天文算学家,他也是这样的有志呢,原来文学是虽讲的真恋爱亦如假托,而《四愁诗》的末句都是: 何为烦忧兮心劳劳? 似解脱似未解脱。因又想到孔子孟子的今者夫子若有不悦然,但他过一回儿又自好了,大概也是像如此。 惟有耶稣最后的那一句话“父啊,你为何离我而去?”叫人好心疼,但不是绝望了,而是一个小孩哭叫着爹爹追去。在地如天,人世是这样的水远山长呵。 而我是中国男孩。当年出中学后在杭州要流落了,母亲从乡下出来到三哥处,我不要母亲为我担心,我只湛然如水,母亲则只如日影,都用不着发问与解释。长大后我也不想有爱人安慰与勉励我。日本的武术合气道名人植芝翁我同他旅行,见他在汽车中亦正坐,背脊不靠椅垫。爱人如椅垫,我没有凭靠的习惯。 但我这回是真的疲惫了,也不只是因为写书的缘故。我是日常无可欣之物,却不是我在世的缘分尽了,而是这个世界在历史上的缘分要尽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急激的朽坏中消失中。人是靠善而生,我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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