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全盛时代
《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梁启超
第一节 论周末学术思想勃兴之原因 全盛时代,以战国为主,而发端实在春秋之末。孔北老南,对垒互峙; 九流十家,继轨并作。如春雷一声,万绿齐茁于广野;如火山乍裂,热石竞飞于天外。壮哉盛哉!非特中华学界之大观,抑亦世界学史之伟绩也。求其所以致此之原因,盖七事焉: 一由于蕴蓄之宏富也。人群初起,皆自草昧而进于光华。文明者,非一手一足所能成,非一朝一夕所可几也。传记所载,黄帝、尧、舜以来,文化已起,然史公犹谓搢绅难言焉。观夏、殷时代质朴之风,犹且若此,则唐、虞以前之文明概可想矣(凡人群进化之公例,必由行国进而为居国,由渔猎进而为畜牧,由畜牧进而为耕桑。殷自成汤以至盘庚,凡五迁其都,盖尚未能脱行国之风焉。《孟子》颂周公之功,则曰:“兼夷狄,驱猛兽。”《诗》美宣王之德,则以牛羊蕃息。盖殷、周以前,尚未尽成居国、成农国也)。及文王化被南国,武周继起,而中央集权之制大定,威仪三千,周官三百(汉学家言:礼仪,《周礼》也;威仪,《仪礼》也)。孔子叹之曰:“周监于二代, 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自幽、岐以至春秋,又数百年休养生息,遂一脱蛮野固陋之态。观于《左传》,列国士大夫之多才艺、娴文学者,所在皆然矣。积数千年民族之脑精,递相遗传,递相扩充,其机固有磅礴郁积、一触即发之势。而其所承受大陆之气象,与两河流之精华,机会已熟,则沛然矣。此固非岛夷谷民、崎岖逼仄者之所以能望也。此其一。 一由于社会之变迁也。由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