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七世纪中国学者的历史思想

《晚明思想史论》·嵇文甫
清初学者多喜欢读史书,这是他们经世致用思想的一种表现。尤其是浙东一系,承宋代永嘉学派、金华学派之后,自黄梨洲、万季野以下,中经全谢山、章实斋、邵二云……出了许多史学名家,其流风所被直到清末而未已,源远流长,实为清代史学的大宗。他们不讲究什么春秋书法,一字褒贬;也不像一般之人,驰骤笔锋,信口雌黄。他们只是实事求是,考究史迹的真相,使历代因革损益举措设施的大端明白昭著。他们的史学,不是道学家的史学,文学家的史学,而是史学家的史学。他仍有考证家的精神,但如乾嘉时代那班专门考证家—就像钱大昕、王鸣盛等—却没有他们那样大的气魄。他们都有历史眼光,每论一事,上下千古,原原本本,如数家珍。试读亭林、梨洲、季野、谢山诸大师的著作,最足以表现这种精神。不过本章所要特意叙述的另有一个人,就是王船山。他和浙东学派的学风并不相类,和考证家所用的方法相去更远。但其宏通深远的历史思想,殊为少见,实为明清间时代精神一种有力的反映,因特于本章叙述其梗概。 船山颇有一点历史进化观念,他对于唐虞三代另是一种看法。他说: 且夫乐道古而为过情之美称者,以其上之仁,而羡其下之顺;以贤者匡正之德,而被不肖者以淳厚之名,使能揆之以理,察之以情,取仅见之传闻,而设身易地以求其实,则尧舜以前,夏商之季,其民之淳浇贞淫刚柔愚明之固然,亦无不有如躬阅者矣。唯其浇而不淳,淫而不贞,柔而疲,刚而悍,愚而顽,明而诈也,是以尧舜之德,汤武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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