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七世纪中国学者的治学方法

《晚明思想史论》·嵇文甫
自汉以后,中国学者研究学问的方法约有三途:A. 遵守师说,后唐经师概走这一路(唐代风气已稍变);B. 自心体会,宋明道学家概走这一路;C. 搜求证据,清代考证家概走这一路,清儒自称为汉学,以与宋学相对抗。实则清儒走的路径,汉儒哪里梦想得到。汉代经师最固陋,最没见解。他们只会抱残守缺,传诵师说,自己毫无新发明。师说有不通处,则穿凿附会,直讲得不成文理。这种记诵章句之学,全是随着旁人脚根走,把自己灵明都锢蔽了。大抵西汉经师守师法最严,东汉门户渐破,魏晋以降则更开放,直到中唐渐敢自出手眼。但大体上说,从汉至唐的经师们,总偏于传诵前人成说一条路。他们以师说为判断是非然否的标准,论其流弊,则为忘己而徇人。及宋代道学兴起,诸大师皆自接孟子统绪,得千圣不传之秘。他们不仅要超唐越汉,即孔门诸子亦多不放在眼中。他们的治学方法是体认或体会。自证,自悟,自得,一切反求诸己。陆王一派,更趋极端,他们专凭本心,“心之精神是为圣”,“人人心中有仲尼”,圆满具足,无待外求。到了明末,几乎人人都立一个宗旨,竟有人敢说不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了。他们尊重自我,以己心为判断是非然否的标准,颇带自由主义、个人主义的色彩。但其流弊则溺于主观的冥想,而疏于客观的考察。最后考证家出来了。他们判断是非然否的标准,既非师说,又非己心,而是客观的证据。他们尊重古说而非墨守,敢标新义而非武断;有宋明道学家的大胆而去其空想,有汉代经师的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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