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舐犊情深彷徨度永夜 牵衣泪急踯躅上归车
《现代青年》·张恨水
周世良父子在冯子云客厅里说话,冯太太在外面就搭腔了,引着冯子云倒笑起来了,便道:“这个学生,也是你最赏识的,你看我们能放心不能放心呢?”冯太太道:“我去催厨房里做菜,你给我两三小时的考虑,让我想想看,我再来答复。”冯子云笑道:“那么,你倒是真正地郑重其事呀!”冯太太笑着走了。 过了一会,她真的来陪客吃饭,就笑道:“真话归真话,笑谈归笑谈,计春虽是老实,究竟年岁太轻了。过些时,周老板走了,让他一个人住在会馆里,未免不妥。若是周老板不客气的话,过几天,让我腾出一个空屋子来,就教计春住在我们家里罢。我想只有那样才可以大家放心的。” 隔壁的钟摆声,继续地响着,夜深沉了,计春跟着这深沉的夜,深沉地睡去。可是世良已经睡过一觉,现在便不要睡,躺在床铺上,只睁了两只眼睛望着顶棚。许久许久,他听到计春的鼾呼声,回转头一看,见计春一双赤脚,直伸到自己面前来,他望着,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一个人自言自话地道:“这小家伙倒长得有这样长,也可算是一个大人了。”于是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了计春的脚。 隔壁的刘清泉,已经睡了一觉,却被他的烟袋斗声拍击醒了,就笑问道:“周老先生!你怎么半夜里醒了,想什么心事?”世良望了板壁道:“接了家信,催我回去。”刘清泉道:“你舍不得你的爱郎吧?”世良唉了一声道:“刘先生!不瞒你说,上了年纪了,就是这样儿女情太重哩。” 这种过往的事,好像极能引起人家的趣味,把离情忘了,因之一直说到…